铁匠铺的里间，比外间更暗。

只有床头一盏油灯，火苗细弱如丝，在密闭的暗室里微微颤晃，昏光忽明忽暗。

像极了这座小镇苟延残喘的命数。

秦至渝靠在床头的木板上，身上盖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旧毯子。

他看起来足有西十出头，头发半白，脸上的沟壑像被风霜刻出来的。

唯独眼神依旧锐利，只是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。

陆小七低声补了一句：

“大师傅名叫秦至渝，实际年龄刚满三十，三年前那场祸事……一夜之间，就熬成了这样。”

“咳咳……”

秦至渝突然咳嗽起来，咳得肩膀发抖，显然伤口还在扯着疼。

陆小七快步走到床边，将他小心翼翼扶起来，顺着后背帮他顺气。

“大师傅，震晶石，找到了。”

秦至渝的眼睛猛地睁开，虚弱的眼底炸开一抹急切的光，声音沙哑发颤：

“在哪里？谁找到的？”

陆小七侧身让开，露出萧辰：

“就是这位，之前给我们带来铁甲巨兽心脏的那位外来人。”

秦至渝的目光落在萧辰身上。

从上到下，又从下到上，像在打量一块未锻打的矿石。

也像在确认眼前的人，能不能触碰那段他不敢轻易翻开的过去。
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
陆小七把震晶石递过去。

秦至渝接在手里，指尖微微发抖，反复着晶石表面的纹路。

那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。

浑浊的眼睛里，一点点亮起光，随即又被一层阴霾盖住。

“没错，是震晶石，而且……纯度不低。”

他猛地抬头，盯着萧辰，声音发紧：

“这是从镇东矿洞里采的？那噬铁虫王……”

“杀了。”

萧辰的语气太平淡了。

淡得像踩死一只蚂蚁。

秦至渝的手猛地一抖，震晶石差点从掌心滑落。

他死死盯着萧辰，嘴唇微微哆嗦，像是要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谎言。

可萧辰的眼睛静得像深潭，没有波澜，没有炫耀，甚至没有一丝起伏。

“你怎么杀它的？”

他的声音干得发涩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惶然，

“那畜牲刀枪不入，我差点连命都搭进去。”

“一锤一锤砸死的。”

萧辰依旧平静，秦至渝却彻底沉默了。

他靠回床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震晶石的纹路，眼神放空。

像是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狼狈逃窜的模样，想起了矿洞里那道让他绝望的身影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得像埋在土里：

“等级达到20级的怪物，会完成生命层次跃迁，基础属性翻倍，生命力极其顽强。那只噬铁虫王是精英级首领，比普通20级怪物更强……你怎么破开它甲壳的？用的什么品质的武器？”

“红色。”萧辰说。

秦至渝的眉头猛地皱紧，脸上写满不敢置信，甚至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愠怒：

“不可能。我在石塔镇打铁十来年，最高只见过橙色品质，红色装备的锻造方法早己失传，只存在于古早记载里。你确定你用的是红装？”

萧辰没有解释。

他只是把手伸进背包，缓缓取出那柄泛着金色光芒的十字重锤。

最初只是锤头露出一角，金色的光芒便漫过他的手腕透射出来，充盈了整个里间。

将墙壁、床榻、三人的脸都染成了灼目的暖金色。

“金……竟然是比红色还要高级的金色？！”

锤面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，仿佛有生命在呼吸。

陆小七看得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秦至渝更是身体猛地一颤。

伤口牵动让他闷哼一声，额角瞬间冒出冷汗。

但他浑然不顾，眼睛死死黏在那把金锤上，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。

他想撑起身体看得更清楚，手臂却抖得厉害。

陆小七赶紧扶住他，他才勉强半坐起来，嘴唇张了又合。

萧辰语气平淡：

“这把锤子当时确实是红色品质。只是后来，被我提升成了金色。”

秦至渝虚弱地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搭在萧辰的胳膊上，声音又急又颤：
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是不是用了震晶石？！是不是？！”

萧辰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

那双眼睛太亮，太静，像是一眼看穿了他藏在痛苦底下，不敢碰的秘密。

过了几秒，他才缓缓开口：

“你找震晶石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
秦至渝的手僵在半空，满腔激动骤然凝固，一点点褪成苦涩的自嘲。

他慢慢收回手，垂落在毯子上，自嘲地笑了笑：

“你倒学会吊我胃口了……”

陆小七站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出，只觉得大师傅的气息，一瞬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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